經過那個村子，眼睛要閉起來：金門鬼村山灶

金門文化筆記・農曆七月特輯 3/5｜鬼村山灶

車子經過那一段路的時候，眼睛閉起來。
不要亂張望。

經過那一段，眼睛閉起來

金門囝仔小時候，多少都被大人交代過一件事。

車子經過某一段路的時候，眼睛閉起來。不要亂張望。

不會告訴你為什麼。你問，大人就說：囝仔人有耳無嘴。

那段路旁邊，樹長得特別密，密到把裡面的房子整個吃掉。你什麼都看不到，只知道裡面有一個村子。

一個沒有人的村子。山灶。

上一篇講的是軍營裡的事。這一篇不在軍營——就在路邊，你可能開車經過幾百次的那一段。

一個村子是怎麼不見的

山灶是真的地方，就在金寧，緊鄰安岐。宋朝之後就有人搬來住，最熱鬧的時候，村裡開伙的灶有一百多口。 一百多口灶，就是一百多戶人家的飯菜香。

然後人一戶一戶搬走了。搬去隔壁安岐，搬去台灣，搬去南洋。最後連村牌都不見了。 金門日報寫過這個村子的結局，標題淡淡的：人去樓空。

官方的講法，到這裡就結束了。環境變遷，人口外移。八個字。

但你去問老一輩，怎麼一個一百多口灶的村子會走到一個人都不剩？他們不會跟你講環境變遷。 他們只會壓低聲音，說那邊——很陰。

夜裡流傳的版本是這樣的：清末民初，金門爆發鼠疫。這件事是真的，史書有載，文化部到現在都還在做金門鼠疫的記憶蒐集。 而怪談說，山灶是重災區。怕疫情擴散，村子被封了。物資不許進，人不許出。想逃村的，格殺勿論。 死掉的人就地掩埋，或是抬去海灘。一個村子，就這樣從地圖上消失了。

真的假的？沒有任何檔案這樣寫。但老一輩交代你閉眼睛的時候，表情不像在開玩笑。

進去的人

不信邪的永遠是年輕人。

前些年，幾個在金門念書的大學生，聽學長講了山灶的故事，當天晚上就約好騎車進去。 理由很簡單：都廢村幾十年了，是能有什麼？

村裡比想像中更黑。樹冠把月光全部擋掉，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，一棟一棟塌了半邊的石頭厝， 門洞黑黑地開著，像一排張著的嘴。

然後呢？然後什麼都沒有。

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影子，連蟲叫都沒有。安靜得他們自己都覺得無聊了。 其中一個還對著空村喊：阿飄～出來啊～不是很兇？

沒有人回應。他們拍拍屁股，騎車回宿舍。

回程的產業道路又直又黑，沒有路燈。騎在最前面的那個，車燈忽然照到前方有個人，迎面走過來。

凌晨三點。廢村外的路上。一個人，慢慢地、逆著他們走過來。

他握緊油門，想說騎快點過去就好。錯身的那半秒，他瞄了一眼——

然後他就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騎回宿舍的了。後座的同學說，他從那一段路開始就沒再講過半句話，紅燈也不停。

問他看到什麼，他只說了一句：

那不是臉。

跟回來的東西

故事到這裡還沒完。真正的事，是回到宿舍之後才開始的。

當天半夜，同寢的室友被吵醒，聽到床邊有人在小小聲講話。以為是誰在講夢話，撐起來看—— 大家都睡得好好的，聲音卻還在。

隔天，桌上的東西開始換位置。再隔天，去過山灶的其中一個開始發燒，燒到第三天，人整個不對， 半夜坐起來，對著牆角笑。

最後是家裡長輩看不下去，把人帶去廟裡。師父問清楚來龍去脈，只講了一句話：

「你們進去找它，沒找到，就以為它不在。」
「它在。它只是跟著你們，一路走回來了。」

處理完，燒退了，聲音停了。那幾個大學生後來怎麼樣沒人細問， 只知道他們畢業前，再也沒有騎過那條路。

現在的山灶

講兩件事讓你緩一緩。

第一件：現在的山灶，其實開始有人住了。房子有人修，晚上有燈亮。村子活過來一點了， 老一輩也說，好像沒那麼可怕了。

第二件：就算這樣，鬼故事聽聽就好。山灶再怎麼說都是人家的祖厝，現在更是有人的家， 不要半夜跑去探險打擾人——活人跟好兄弟，都需要睡覺。

只是我到現在還會想起那句話。眼睛閉起來，不要亂張望。

小時候以為，是怕我們看到什麼。

長大聽完這些故事才懂——可能是怕你看到的那個，發現你在看它。

下一篇真的講白天的事了：中元節前，供桌怎麼擺、什麼能拜什麼不能拜， 還有一題有人真的問過我的——好兄弟的桌上，能不能放一杯咖啡？

我們下週見。

👉 看完睡不著的，來一杯燈下的「七月流火」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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